《大路朝天》:大路朝天 诗与远方 - 评论

文|饶曙光

编辑|杜思梦

当前中国电影市场缺少差异化同时娱乐化强势的背景下,传统意义上的主旋律电影在题材选择、创作观念、艺术表达等方面的局限性使得这一类型的电影比较难以取得观众的认可和市场的接受。

如何有效克服主旋律电影机械刻板的印象,并且与更大层面的观众群体尤其是年轻观众群体实现更大层面的沟通与对话,建立起“共同体美学”,无疑是亟待解决的难点问题,更是必须解决的关键问题。

国有电影制片厂(企业)曾经为中国电影事业作出过重大的贡献,无疑也是主旋律电影/主流电影市场创作和生产的主力军、生力军。2017年,峨眉电影集团联合潇湘电影集团出品了《十八洞村》,在艺术表达、艺术呈现上注入了大量鲜活的新元素尤其是诗意风格,赢得了社会效益、社会价值与经济效益、经济价值的双丰收。

2018年,峨眉电影集团联合山东影视集团等单位又拍摄了影片《大路朝天》,不仅为改革开放四十年献上了中国电影人尤其是国有电影企业电影人的一份厚礼,也为主旋律电影/主流电影进行了新的探索,积累了有益的经验。致敬改革开放四十周年,为峨眉电影集团等国有企业单位的使命担当、不变的艺术初心喝彩点赞。

在我国波澜壮阔的改革开放四十年来,对于“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四川来说,修路桥真的是一个伟大时代的伟大壮举。

“二呀么二郎山,高呀么高万丈......康藏交通被它挡”:或许,没有亲自走过老的川藏公路的人是很难感受“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那种艰难艰苦艰辛。四十年沧桑巨变,普通老百姓感受最大最深的莫过于交通条件的变化,高速公路、高速铁路让我们的出行越来越方便,越来越随意,让说走就走的旅行成为了“家常便饭”。

影片《大路朝天》呈现的雅康(雅安到康定)高速、雅西(雅安到西康)高速,绝对属于“此路只有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看”,多处“天堑通途”的景观真的让人惊叹不已,不亚于任何一部大片的“视觉奇观”。影片集中展示了修建雅康、雅西高速为代表的路桥方面取得的巨大成就,着力塑造了有情有义、爱岗敬业、与时俱进的三代路桥工人伴随改革开放40年经历的命运和情感历程。

影片以电影化的结构方式、影像语言呈现了一个富有戏剧张力的故事:新毕业的大学生张弛来到桥路工程总部应聘工作,与此同时路桥工程指挥者同时也是“桥二代”的唐真红也来到这栋大楼中,因给陶老汉的50万元是善款还是贿赂金而受到质疑,被有关部门调查。已经成为桥路工程经理的卢桥亮同张驰回忆“桥一代”唐金泉与江雪花的爱情故事以及自己父亲卢兴旺与唐真红的过往经历。

唐真红的父亲唐金泉与江雪花一见钟情,但因家庭成份问题,唐金泉与别人结了婚,生下唐真红。唐真红妈妈去世后,他随江雪花长大,但因种种阻碍,唐金泉与江雪花分住两地没有联系。在唐真红被调查期间,两位老人因共同牵挂唐真红而相见,最终走到一起。卢兴旺因技术落后把洞子打漂受到唐真红的质疑,卢兴旺佩服新一代路桥工人唐真红之余选择退休,让儿子卢桥亮成为一名“轮换工”继续修路架桥,其最后成为路桥工程的经理。影片结局,随着唐真红事件的拨云见日,一年后大学生张弛继续续约工作,路桥工人们又开始了新一个路桥项目的修建。

众所周知,工业题材影片尤其是主旋律的工业题材影片是近年电影创作和生产相对稀缺的类型,故事的框架大同小异,见事不见人,并且存在着难以完全有效避免的公式化、概念化、空洞化的创作倾向,因此不少创作者都选择了敬而远之,不太愿意短兵相接尤其是硬碰硬。

毫无疑问,工业题材影片尤其是主旋律的工业题材也必须遵守故事片的创作规律、创作逻辑,形成一个充满活力、戏剧张力的人物关系、情感关系模式,努力塑造出人物形象尤其是“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

影片《大路朝天》勇于直面现实,以纪实的笔法直接切入改革的关键点,事件的敏感点,试图在结构与叙事上有新的突破。多线叙事将三代路桥工人之间的关系清楚呈现,并且展现了不同时代的脉络。多样性格的人物塑造和丰富的内心世界的呈现,使影片中工业的人物不再是解读各种方针政策、体现各种生产建设方案的符号,而是有血有肉,有欢乐有悲伤,有内心的痛苦与挣扎。钢筋水泥、吊车机械,统一的服装与单调的环境虽然视听上给人以冷酷单调之感,但影片的呈现有生活、有真情、有温暖、尤其是暖色调的运用在画面拍摄上给予工业建筑以温暖的情感,将路桥修建融入于山青水美的自然景观之中也描绘了一幅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美丽画卷。

《大路朝天》真正把叙事的焦点放到了路桥工人身上,以典型故事表现人物的典型性格。以往的国产主旋律影片局限于固定的叙事模式,人物因刻板的“高大全”形象而与观众产生距离。在《大路朝天》的创作过程中,编剧导演苗月多次深入工地深入调研,做了扎实的前期采访。唯有真正深入生活扎根人民贴近实际贴近人物情感的艺术创作,才能有效的带入观众,才能引起观众更多的情感共鸣。影片中的唐金泉居住在雅安,江雪花居住于西昌,两人在雅西高速公路的两头但从不来往。唐真红是两个人共同的牵挂,两位老人经历了唐真红被调查一事后才最终走到了一起。雅西高速是连接雅安和西昌的路,是连接唐金泉与江雪花的路,更是连接人物的情感之路、心灵之路。

唐真红从一名普通的路桥工人成长为指挥者,可以说是第二代路桥工人中的典型代表。对于工作,他接受过专业的高等教育,坚信队伍中要有一流的技术才有资格修最好的公路,甚至面对“桥一代”陶老汉时也不留情面的指出其技术不行。在工程建设中以工作为先而将个人情感置后,是为了践行那条他所信奉的理念“:让历史记住这些路这些桥都是唐真红修的”。生活中的唐真红希望父亲和江雪花在一起,希望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解决陶老汉生活中的困难,这种对自己长辈的惦念与牵挂又展现出这个人物柔和细腻的一面,使他的形象更丰满,具有强烈的戏剧张力。

这一典型人物的塑造是通过展现人物不同侧面的性格实现的:一开始以为受到调查“饱受争议”,并且引起唐金泉与江雪花两个从不来往的人“共同的牵挂”,也引起观众的“牵挂”,甘心情愿地做了情感上的“俘虏”,感同身受体验人物内心的痛苦与挣扎。

对于在施工一线工作的毕业大学生张弛的人物形象塑造,影片赋予他更多的是角色成长的弧光。初来时,他带着一条拉布拉多小狗来到工地,不敢走猫道,被夜晚的狂风呼啸吓得蜷缩成一团,难以适应施工一线严峻艰苦的工作环境。这种陌生的感觉与观众的情绪相一致,使得这一人物的设置为观众提供了一个随之进入剧情的线索,随着他的视角了解更多关于桥路、桥路工人前辈的故事。影片结尾,经过一年的转变和努力,大学生续签了新合同,最终真正接受并传承了这份责任,这一形象的前后转变和成长让观众与事件产生更深的共情。

从整体上看,影片不同方式的人物塑造和多条线索并进的叙事方式,增强了影片的叙事悬念、叙事动力,增强了影片对观众的吸引力与感染力。同时,在矛盾冲突方面,影片也对剧作结构与人物关系进行了艺术化的处理。比如陶老汉的儿子因唐真红说父亲修路的技术不行而耿耿于怀,以50万元为由陷害唐真红。陶老汉儿子的行为被卢桥亮发现并劝说后,悔不当初。创作者没有直观表现对这一诬陷事件的处理方式,而是以心灵救赎的方式完成了对这一矛盾事件的审美处理。

改革开放40年,国家发展与人民生活进入到更高更好的层面。路与桥连接了不同区域,更连接了我们回望历史不忘初心之路。以唐真红为代表的第二代路桥工人精益求精,勇于创新,他们用更先进的知识和技术为我们实现了一个又一个路桥工程的奇迹。但我们更不能忘怀的是老一代路桥工人用勤劳的双手开山入海,将愚公移山的精神发扬光大。影片中反复提及的一个词语“链接”有多重含义“,链接”是不同区域间的链接,是初出茅庐的毕业生与工作岗位的链接,更是一代又一代传承时代精神的链接。不管是路桥工人中“轮换工”的子承父业,还是新一代大学生主动续签工作合同,都是对路桥工人精神的传承,更是对新征程责任的延续和坚守。路桥“链接”的不仅是道路,更联通了人心。

2018年,峨眉电影制片厂经历了60个春夏秋冬。从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开始,峨眉电影制片厂与其它国有电影制品厂一样在国内电影市场萎靡与市场经济转型的双重压力之下出现了“他者”难以设身处地理解的种种问题。

面对严峻的生存压力,被迫同时也以不可逆转的以改革的方式进行自救,华丽转身为峨眉电影集团。改革改制后峨眉电影集团立足于四川“蜀道难”的地理特点和巴蜀独特的风土人情,传承了中国电影的优秀传统,弘扬改革开放的时代精神、创新精神,不断创作生产出有特点有个性有温度有筋骨的影片。

《大路朝天》传递的是普通百姓的生活与真情,普通老百姓的“光荣与梦想”,展现出的是波澜壮阔的时代风貌,以及走向诗与远方的精神动力、精神追求、精神境界。这种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的电影是把满足人民精神文化需求和人民美好生活需要作为电影的根本任务,让观众通过看电影增强幸福感、获得感,增强对国家和生活的热爱,是我们必须长期坚持一以贯之的立足点、出发点和落脚点。

(作者为中国电影家协会秘书长、中国电影评论学会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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